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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喀人(作者:廖倩玲)


旅館離小鎮二十多里,偏僻荒涼,因為找不到其他旅館,只好在這裡
投宿。

房間很乾靜,牆壁剛油漆過,地毯是新鋪的,但踩在上面,卻發出伊
呀的聲音,這家旅館可能有點年歲了。

吃過晚飯,我無所事事,獨自一人坐在陽台上,出神地望著後院一大
片翠綠的草坪。草剛剛割過,平坦整齊,還聞到陣陣的青草香味。草
坪的中央,有一棵高大的楓樹,樹上吊著一隻用粗麻繩和朔膠輪胎做
成的秋千。穿過草坪是阡陌縱橫,綠油油的田野,田野的盡頭是起起
伏伏,重重疊疊的山巒。夕陽沉沒在山巒背後,燦爛的晚霞卻在天邊
擴散開來。

忽然,四位年青少女從旅館衝出來,在草地上奔跑。他們的年齡從十
歲到十四歲,都穿白色連身衣裙,白色鞋子和白色襪子,頭髮剪得短
短。

她們爭先恐後跑去蕩秋千。一位少女踕足先登,坐在秋千上,另一位
在後面推,其他兩人圍在附近嘻笑鬧罵。少女嬌滴滴的話語,銀鈴般
的笑聲,清脆悅耳, 響徹雲霄。這時晚風輕拂,虫聲即即。我望著青
山,綠野,少女,晚霞,,,感覺上好像走進安徒生的童話世界。


天慢慢黑了,晚霞像熄滅的爐火,由橘紅變成暗紅,由暗紅變成灰黑
,最後完全熄滅了。我把椅子搬回房裡,上床睡覺。

第二天一早,我漱洗完畢,收拾好行李,到摟下接待室去付帳,並把
鑰匙交還。

接待室的牆壁上掛著四張相片,可能是七,八十年前的舊照片,經過
沖洗放大。最大的一張,長一尺,寬兩尺,照片中有兩百多名男女,
或坐或站,排成行列。男的穿黑色長褲,打綁腿。女的穿灰白色粗布
衣裙,頭戴頭巾或帽子。相片底下寫著;一九二零年,雪喀人社區會
員 (shaker community members)攝於紐約州,新倫敦村。

雪喀人是一種宗教團體,成立於一七五八年,會員結夥群居,自耕自
食,很少和外界接觸。會員在宗教儀式中,振動身體,大喊大叫來舒
解情緒,所以稱為shaker。全盛時期有六千多人,遍佈美國八州,後
來慢慢衰退,如今只剩數人。

其他三張相片較小,掛在那張大相片底下。

最左邊一張,是展示雪喀人所做的手工藝品,如桌子,椅子,廚櫃,
木盒,籐籃,拼湊刺繡,,,等。


中間那張,是在一個大廳堂裡,一大群男男女女,圍成圓圈,男人一
圈,女人一圈,重重疊疊好幾圈。他們在圈子裡打轉,有的手舞腳蹈
,有的張大嘴巴,高聲吶喊,好像在舉行宗教儀式?又好像在開狂歡
舞會?。

最左邊的一張,有四位少女正在演奏音樂,一位彈鋼琴,一位拉大提
琴,兩位拉小提琴。她們留短髮,穿白色衣裙,白鞋,白襪,模樣和
昨晚所看見的四位少女幾乎完全一樣。我嚇了一跳,實在不敢相信自
己的眼睛,我口瞪目呆,對著相片,躇立良久。

相片中的四位少女和盪秋千的四位少女有什麼關連?

當我把帳結了,把鑰匙歸還後,便指著相片問管理員:『旅館為什麼
掛這些照片?』

管理員回答:『這些照片是旅館的歷史圖片,因為這裡本來是雪喀人
的營地,我們的主人把它購買下來,經過裝修改造,變成旅館。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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