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悲傷歲月
(作者:廖倩玲)


社區門前,有一棵七,八十年的老樹,樹幹粗大,樹皮斑斑駁駁,幹
上有許多結,結裡有洞,蟲蟻爬進爬出。枝椏散亂低垂,葉子稀稀疏
疏,給人風燭殘年,歲月無多的感覺。

王君在想:「這棵老樹不知還能活多久?」有點眷戀和惋惜,因為每
到夏天,他常常在樹下乘涼,讀書,看報。如果老樹死了,他再也享
受不到牠的陰涼了。便拿了照相機,把這棵樹照下來,日後作永久的
留念。

相片沖洗出來,一看再看,總覺得陰森森,暗沉沉。
看久了,又覺得相片中人影憧憧,有點恐佈。

王君把相片拿給攝影同好看,他們說:「可能是光線不足,背景暗淡
,所以看起來陰森森。至於為什人影憧憧,可能是葉片寬大,葉子稀
疏,線條曲折分明,讓人產生許多錯覺和幻想。」
盡管攝影同好的解釋很有道理,他總覺得這張照片異乎尋常。

一天黃昏,王君坐在樹下,一邊看著老樹,一邊把相片拿來對照。他
越看越覺得不對勁,樹的葉子形成各種形像,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
有美有醜,,,。就像他住的舊公寓,班駁的牆壁上,水漬的天花板
上,所看到的人影形像。


正看得入神,一位老態龍鐘的婦人走過來問:「你在看什麼?」
王君把相片遞給她。
老婦看了很久,喃喃的說:「我好像看見阿里和麗莎。」
「誰是阿里和麗莎?」王君問。
「他們是一對情侶,二十年前,在這棵樹上吊頸自殺。」老婦說,接
著她解釋道:「阿里是黑人,麗莎是白人,那時種族企視非常嚴重,
他們無法承受社會和親友的壓力,所以雙雙自殺恂情。」

老婦今年八十三歲,在這裡已經住了六十多年,對社區的過去瞭如指
掌。
她看著相片,滔滔不絕,告訴王君以下的故事:「八年前,一個名叫
湯姆的小孩,爬上這棵樹上玩,不小心掉下來,腦部受傷,不久便死
了。

十多年前,一名八十歲的老翁,兒孫為他做壽,在這棵樹下大擺晏席
,不幸心臟病發作,樂極生悲,死在樹下。

總共有五對夫妻在這棵樹下結婚,如今,有一對已經去世,只有這一
對,信守諾言,患難與共,相愛相守,至死為止。其他四對,勞燕分
飛,各奔前程。

,,,,,,,,,,,」說完,把照片還給王君,便逕自走了。

王君發現這張照片,不只攝取了老樹的外形,也記錄了老樹七,八十
年的歷史,和人與樹之間的悲傷歲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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