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裸體營訪客記
(作者:廖倩玲)

(1)

和我同事將近五年的桃,跑來問︰『安,星期六我想到佐治湖附近去探望我的叔叔,你願意陪我去嗎?』

我的反應並不熱烈,佐治湖離這兒只有六十公里,一小時車程就可到達,每年我去佐治湖的次數是四次到六次,那個地方我熟得不能再熟,沒有什麼新奇,而且我又不認識她的叔叔。

『我的叔叔在裸體營。』桃補充說。
『裸體營?!』我驚訝的問。
『對,男男女女不穿衣服的裸體營。』桃回答。
去看看裸體營倒是很新鮮的玩意兒。
『好。』我一口就答應了。
桃用鄙夷的眼光看我一下,心裡一定這樣想:『這個言行保守,口口聲孔子道德的家伙,竟然也想看男人女人脫衣脫褲。』
我向桃解釋:『我並不是想看別人裸體,我是想去探討他們的生活。』
『算了吧!妳這個口是心非,愛說漂亮話的家伙,我們從實招來,大家打開窗子說亮話,妳以為我真的專程去拜訪我的叔叔嗎?哈哈,哈哈,,,』我們不約而同大笑起來。


(2)

星期六早上九點鐘,桃開車來接。
車子進入八十七號公路,往西北方向行駛。碧籃的天空,萬里無雲,懊熱的天氣,加上亮麗的陽光,把我們的臉孔照的通紅,車窗外吹來陣陣涼風,但還是汗流夾背。

桃告訴我,她的叔叔名叫比仁,今年六十五歲,三年前叔母去世,他們有兩個孩子,都長大成人,搬出去住,家裡只剩比仁叔叔一人,他非常孤獨,所以去參加裸體謍。我覺得很奇怪,裸體營應該是年輕人尋找新鮮刺激的地方,比仁叔叔那麼老還去參加裸體營?!

走了一個多小時,車子出了八十七號公路,經過佐治湖,轉入一條山路,路面變得窄小,而且崎嶇不平,一回兒上山,一會兒下山,一會兒轉彎,曲曲折折,這樣走了一個多小時,進入荒山野嶺,人煙稀少的地方。柏油路面消失,車子走在小石子,泥沙的地上,巔巔簸簸,後面塵埃飛揚,就在一個交叉路口,看見一根木製的箭牌,寫著「海倫營」,沿著指標方向,再走五分鐘就到了。

營口有一個接待室,一位三十多歲的婦人,坐在櫃檯後面,桃向她道道明來意。婦人嘴角含笑,和顏悅色的說:『按照我們的規定,訪客進入營內,一律要脫光衣服。』
『脫光?全部脫光?』
『是的。』婦人點點頭。

我們剛才高高興興的來,以為自己可以穿著衣服入營,沒想到被澆一盤冷水。


我向桃建議:『不如請妳的叔叔出來,和妳見見面,談談話,就可以了,我們不必進去。』
『對!』桃也贊成。便對婦人說,婦人立刻打電話到營裡和桃的叔叔連絡。打完電話,她告訴桃:『妳的叔叔說他正在修理拖車,一時走不開,他請妳們進去。』

桃兩面為難,如果這時才打退堂鼓,也不是很體面的。她對我說:『我們只好進去吧!』我很不願意,但也沒有辦法,只好勉強說:『好吧!』

我們到洗手間去把衣服脫掉,在光天化日之下,在陌生的地方,脫光衣服實在很難為情,也很恐慌。我們把脫下來的衣服緊緊抱住,遮住前身,半弓著腰,像做賊一般,鬼鬼祟祟的走出來。

那婦人看看我們,用手掩住嘴巴,偷偷地笑,不知她笑什麼?
『這裡有一個衣櫃,你們的衣服可以放在裡面。』她說。接著站起身,從櫃檯後面走出來,原來她也是赤身裸體不穿衣服。我們一直沒有注意到,也許被櫃檯擋住。

這個婦人的身體比臉孔年輕,皮膚經過陽光的嚗晒,程現麥子般健康的顏色,線條凹凸分明,肌肉結實,非常健美。她抬頭挺胸,落落大方,邁步過來,把我們手上所有的衣服全部拿走。當衣服拿走後,我立刻感到兩袖清風,四壁蕭條,空空如也,非常困屈,難堪,不自在,如果地下有一個洞,我一定躦進去。好在這種不自在,困擾,難堪的狀態只持續了十幾分鐘,之後,慢慢地變得自然起來。

婦人遞給我們一張地圖,和兩張說明書,說明營內的規則,設備,入會成為會員的條件,,,等等。婦人指著地圖說:『這是比仁的營地,妳們從這條小徑往前直走,經過康樂中心,繞道後面,往下再走,第五號營地就是了。』


(3)

我們從接待室出來,踏上一條用紅磚砌成的小徑,小徑兩旁種滿矮樹和鮮花,再過去,是碧綠如茵的草地,草割得整整齊齊,我們走了一段路,就到達康樂中心。

康樂中心的前面,有一個很大的游泳池,七八個男男女女,一絲不掛,或躺,或坐,在仰椅上看書,或晒太陽,有幾個小孩也不穿衣服,有的在游泳,有的在池邊嬉笑打鬧。池裡漂浮著吹得鼓鼓漲漲的五彩橡皮圈,和橡皮玩具動物,黑耳朵紅身體的米老鼠,黃嘴巴的唐小鴨,黑色帶白班的鯨魚,純一色的白天鵝,,,。有一個小女孩躺在白天鵝的背上,浮浮沉沉,悠游自在。

剛才出來的時後,還覺得很憋扭,現在看見大家如此這般,也就變得泰然自若了。我們從旁邊經過,彼此都不互相打擾。

裸體營只是一般暑期露營,消暑,渡假的地方,參加的人,大多是夫妻,或有兒女的家庭,單身男女反而很少。

康樂中心的後面是一片廣大的草平和樹林,很多帳蓬,拖車,气車房子,活動房子,,,錯錯落落的安置其間。這裡是所有會員居住的地方,除了裸體之外,與普通的露營社區沒什麼分別。

每一個單位有一塊方形水泥地,一個水龍頭,一個電話插頭,一隻磚製的烤爐。每十個單位有一所公廁,旁邊是信箱所在地。所有設備都非常簡陋。


(4)

我們看看地圖,很容易就找到了第五號營地。 比仁的營居是一部气車房子,像一輛大巴士,車頭是駕駛坐,車身間隔成臥室,廚房,客廳,浴室。吃,喝,拉,睡全在車上。車門緊閉著,我們用力敲了幾下,裡面沒有動靜,沒有回音。 忽然旁邊的帳蓬,竄出來一個五十多歲的黑男人問:『妳們找比仁嗎 ?』
『是的。』我們點點頭。

這位黑人比平日所看見的黑人要黑,臉孔,手腳,身體像木炭一般, 除了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齒之外,全身烏黑,連那「要害」也黑得一塌糊塗。『比仁不在家,他在那邊替人修理拖車。』他說,並且很熱心的說:『我帶妳們去找他。』

我們跟在他後面,穿過四五個營房,找到了比仁。

比仁叔叔和他的同伴,正在用手把拖車抬起,有一個人爬在拖車底下 ,敲敲打打,正在修補車底。
黑男人停下來,大聲叫道:『比仁你有訪客。』
比仁叔叔因為抬著拖車,頭向另一邊轉不過來,叫著:『是桃?』
『是的,比仁叔叔。』桃應著。
『我正在忙,妳們去走走,等一下再回來。』
我們謝了黑人,便到附近去逛逛。

根據說明書,營區只佔地六十畝,但附近都是空曠山野,了無人煙, 感覺上營地很大,好像有幾千百畝。

那邊有好幾個帳蓬設在陰涼的樹下,我們走過去看看。帳蓬四周種滿鮮花,有人蹲在花埔前面,疏鬆泥土,修剪枝葉,有人在樹下看書, 有兩個老人坐在野餐桌前下棋,旁邊站著三四個圍觀的人,小孩在帳蓬附近玩耍,婦女坐在木椅上編織,或做家事雜務,大家都是那麼悠閒自在。

我們再往前直走,到達營地的盡頭,地面突然傾斜掉落,前面是一片斜徒的山坡,原來整個營區是建築在山頂的一塊平地上。山坡上沒有樹木,到處都是雜亂無章,碧綠如茵的草野。千百萬頃的野草,沿著山坡,順著風向,滾滾而下,直達底端,底下是一條溪流。 溪流處,三四個小孩在淺水的地方追逐嬉戲,「咯咯」的笑聲,此起彼落,響遍山谷。溪邊有兩個女人在浣衣,一個跪在石板上用力揉擦衣物,另一個站在水裡把床單展開沖洗,漂浮在水中的床單,紅色, 黃色雜錯的花紋,好像楓葉沉在水底,艷麗無比。

下游深水的地方,有兩個中年男人,正在舉桿垂釣,他們的動作緩慢 ,態度閒散。

我們在草地上坐下,展眼瞭望,遠處蒼翠的群山,在碧藍的天空下, 勾畫出起伏曲折的陵線,雲的陰影,一班一班,一塊一塊,一團一團 ,落在山腰,落在平地,落在深谷,形成深淺不同,變化多端的綠色 。四周一片寂靜,,沒有嘈雜的車聲,沒有叫囂的人聲,只有淙淙的溪水聲,夾雜著鳥的叫聲,野草隨著山風,無聲無息,輕輕的翻滾, 一切是那麼寧靜,是那麼安祥。這裡是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。


(5)

坐了不久,聽到有人在叫:『桃,桃。』
原來是比仁叔叔,我們立刻站起來。
『比仁叔叔,我在這兒。』桃大聲回應著。
比仁叔叔的身材又高又瘦,臉孔和身體鄒紋很多,但肌肉結實,沒有老年人的鬆馳和癡肥,也許是經常運動的關係。

奇怪得很,我們和比仁叔叔裸裎相對,也不覺得臉紅。他坐下來和我們聊天,並簡略介紹裸體營,他說:『這個裸體營是十八 年前,由海倫夫婦創辦,兩年前海倫先生去世,海倫太太獨挑大樑,繼續經營。這不是營利的團體,海倫夫婦本身就是百萬富翁,自己出錢買地,出錢開發,出錢建造房屋。會員每年只交一點會費,大家分擔營裡的雜用和開支。也有很多有錢的會員,自動捐款,購買用具和其他設備。裸體營的宗旨是:「上帝創造亞當,夏娃,原本赤裸,還我天體,還我自由」,其實我覺得裸體營的目的不是擺脫衣服的束縛,而是要鼓勵我們,接近自然,訓練人於人之間,坦誠相待,和平相處。剛創辦時,營地只有二十個單位,現在已經增加到八十個單位,以後還繼續增加,,,。』

忽然「轟隆,轟隆,」一陣吵雜的聲音從山谷下傳來,只一刻工夫,一輛摩托車風馳電摯爬上山坡,在附近一閃而過。騎摩托車的是一位年輕健壯的男人,光著身體,露出古銅色的皮膚,粗魯狂野,頭髮很長,像野人泰山。
比仁叔叔說:『那是雷明,他是電腦奇才,專門替人設計電子遊戲,每年收入四,五十萬元。』

我們心目中的電腦奇才,是骨瘦如柴的四眼田雞,每天躲在家裡念書的書蟲,怎麼會在這裡逍遙自在?

他又說:『雷明每年都參加「爛泥山路」的摩托車比賽,但都得不到冠軍,雷明抱怨,穿衣服害死他,穿衣服束縛他,讓他不能自由伸張,如果光著身子,他早就拿到冠軍了。』

雷明的摩托車又駛回來,看他身手矯健,熟練的操作技術,飛快的速度,的卻是冠軍的料子。

『比仁,比仁,』山岥下,一位釣魚人向比仁招手,他把魚竿舉起在空中亂舞,這簡直是姜太公釣魚,不在乎魚。
比仁叔叔說:『那是中治,紐約巿華爾街,史氏股票公司的總裁。另一位矮小的是康州著名的美容手術醫生——譚寧。』
實在看不出來,他們脫光衣服的樣子,竟像凡夫走卒。

比仁又說:『裸體營的會員,大部份是從紐約,費城,蒙特婁等大城市來的巨商,名醫,名律師,倒沒有政客。他們為了逃避城市的聲色犬馬,逃避世俗的繁文褥櫛,逃避鬧市的嘈雜喧囂而來這裡。』

我們談了很久,比仁叔叔說:『晚上有個燒烤大會,你們留下來,吃過晚飯才回去。』
『好!』我們點頭同意。


(6)

坐了一會,比仁叔叔帶我們去參觀康樂中心。
康樂中心是一棟u形的建築物,裡面有健身房,三溫暖室,閱覽室,棋房,撞球房,,,。健身房的設備應有盡有,舉重用具,健身腳踏車,步行機器,緊縮肚皮的皮條,類似滑雪的用具,,,。
閱覽室書籍不多,但有全國各型各纇的報紙,書桌臨窗,環境清靜。一位長髮披肩的少女,正臨窗小讀,我們怕打擾她,便躡足出來,到隔壁的棋房。
棋房有象棋桌,圍棋桌,撲克牌桌,還有一張麻將桌,東風,西風,萬字等散滿一桌。
比仁說:『很多人喜歡玩麻將,一張桌子不夠,明年還要多加一張。』

我們從康樂中心出來,走到前面的游泳池,看見泳池四周穧滿了人,原來燒烤大會就在這裡舉行。
有幾個婦女在張羅食物,有人在調飲料,有人在搬桌椅,有人在擺設餐具。三個男人頭戴白帽,身披白色圍裙,嚴然大廚師姿態在掌管烤爐。聽說他們圍圍裙的目的,不是怕身體弄髒,而是怕被爐火彈出來的火花燒著毛髮。

剛才騎摩托車的雷明,也是掌烤爐之一,比仁說雷明燒烤技術高明,烤出來的烤肉,火候適中,不硬不軟,不生不焦,非常好吃。其他的人,或坐,或站,喝冷飲,喝啤酒,談天說笑。

大家都知道我們是訪客,對我們特別友善,有的向我們點頭微笑,有的問寒問暖,有的端來啤酒冷飲,讓人有賓至如歸的感覺。

我們看見海倫太太,是個塊頭高大,肥胖的老婦人,她拍著我們的肩膀,豪爽的說:『不要客氣,有東西就拿來吃。』

『哈囉,哈囉,』背後有人在叫,回頭一看,原來是那位黑人,他特地把太太帶過來,介紹給我們認識。他的太太名叫梅,是位慈祥和靄的婦人,黑男人名叫森。介紹完畢,梅立刻跑到食物臺去,端來兩杯粉紅色的飲料,分給我和桃,說:『這是威士忌加草梅汁的飲料,很好喝。』
我喝了一口,清涼潤滑,直透肺腑,好喝極了。她又端了兩杯,一杯給她的丈夫,一杯給她自己。

我們四個人站在泳池邊聊天。
梅說:『比仁是我們的鄰居,年齡比我們大,卻常常照顧我們。有一次森病了,上吐下瀉,比仁鴐一個多小時的車送他去醫院,還在醫院陪了一個晚上。』
森說:『這個裸體營,沒有貧富之分,沒有種族之別,我們「袒」誠相待,像一家人。』



(7)

烤肉準備好了,大家端著紙盤去領取。
烤肉包括牛排,豬排,烤雞,漢堡,熱狗,,,。我要了一塊烤雞和漢堡。雷明笑容可掬的問:『來一塊牛排?』
我點點頭,他選了一塊上等的丁骨牛排放在我的盤子上,香噴噴,肉汁很多。我又要了一點生菜沙拉和麵包,便坐在長木桌旁大吃起來。牛排果然不同凡響,鮮嫩美味,柔軟滋潤,酌料鹹淡恰當,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。

坐在斜對面的一位中年男人,正在吃漢堡,他咬了一口,發現牛肉餅歪向一邊,便把上層的麵包掀開,想調整那塊熱烘烘,滾燙燙的牛肉餅的位置,一不小心,牛肉餅掉下來,不偏不倚,不歪不斜,正好落在他的「要害」上,『哎唷!』他大叫一聲,立刻從椅子上跳起來,用力一抖,牛肉餅便落在地上,但,說時遲,那時快,「要害」已被燙傷,他痛得臉孔都扭曲了,大家都很關心,有人拿水來替他洗,有人拿冰塊來替他敷,他的太太拿了一卷白紗布來,譚寧醫生替他包紮好,這樣便沒事了,大家歸坐各吃各的。
整個燒烤會上,我總覺得那條包著白紗布的東西,在我眼前晃來晃去。

席間,我問比仁叔叔:『你們平常做些什麼?』
『我要做的事情很多,上山打獵,到溪邊釣魚,到附近散步,在康樂中心下棋,看書,游泳,打球,,,。』
森插嘴道:『我根本不做什麼,只看著青翠的群山,看著雲彩的移動,聽鳥的叫聲,呼吸新鮮空氣,我就覺得非常愉快了。』

桃問譚寧醫生:『你為什麼來參加裸體營?』
『我是來這裡尋找內心的寧靜。』譚寧醫生回答。
坐在我旁邊的女人也搶著說:『我是為了逃避城市的孤獨而來。』
城市孤獨?城市只有繁華和熱鬧,何來孤獨?
她解釋道:『我住在紐約市,全世界最熱鬧的地方,到處人山人海,車水馬龍,我卻感到非常孤獨。我的公寓是一棟二十層大樓,有一百多戶人家,左右上下,前前後後都住滿了人,但,大家老死不相往來,鄰居在走廊上,電梯裡,見了面,連打個招呼都嫌麻煩,彼此隔閡,彼此冷落。住在擠擠攘攘,人潮洶湧的城市,我感到非常寂寞和孤獨,反而在這荒山野嶺,沒有這種感覺。』
另一個女人附和道:『住在城市我不但感孤獨,而且沒有安全感。有一次我的手被刀割傷,血流如注,我向鄰居求救,敲門沒人應,到馬路上求救,沒人理睬。在這裡大家互相關懷,互相照顧。』



(8)

傳來吉他的聲音,原來有人已經吃飽,把吉他拿出來彈。
雷明和兩位大廚,把烤肉的鐵架從爐子上搬走,丟進去好幾根大木柴,木柴劈劈啪啪作響,火焰升起,烤爐變成營火,我們把桌子收拾乾淨,把椅子移到火爐旁邊。有幾個小孩把棉花糖串在木枝上,伸進火焰去烤,有人把紅薯丟進爐裡,不一會兒,烤棉花糖的香味,烤紅薯的香味,一陣一陣飄來。有幾個人附和著吉他,唱美國鄉村歌曲,歌聲柔美,歌詞平易近人,大家也跟著唱。

這時,陣陣的晚風迎面吹來,只覺得每一寸皮膚,每一根汗毛,好像受到輕拂撫慰,那種完全解放,輕鬆舒適的感覺,不是穿著衣服,可以感受得到的。

我抬頭仰望天空,明月高掛,繁星點點,四周寧靜的山谷,吹來清涼的晚風,紅薯的香味,柔和的歌聲,人與人之間的溫情和關愛,,,這裡是我夢中的桃花源。

我們看看手錶已經十一點,該回去了。
比仁叔叔一直挽留:『那麼晚了,就在這裡住一夜。』

多住一夜,很不方便,而且駕車也只不過一個多小時,還是回去比較好。

比仁叔叔拗不過我們,只好讓我們回去。

雷明對比仁說:『我們去送她們一程,兩個單身女人在荒山野嶺駕車,不安全,而且山路埼嶇不平,她們路又不熟,很容易掉進山坑裡。』
我們依依不捨和大家告別。比仁和雷明駕一部車在前引導,我們跟在後面,很安全的回到家。

(1992年2月,刊於世界日報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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