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鐵漢柔情
(作者:廖倩玲)

(1)

四五個人站在康樂中心的棋房門口,竊竊私語,不知在談論什麼?看他們的表情,滿臉意外,驚訝,同情,惋惜,,,好像發生重大事情。我和這幾個人不熟,不好意思去問,便繞道棋房,走了一大圈,到圖書館去。

走進閱覽室,又看見兩個人臨窗而坐,低聲細語,說個不停,表情和剛才那些人大同小異,莫非談論著相同的話題?

我從架上取了兩份報紙,草草讀完,離開閱覽室,走出圖書館。

經過游泳池,只見兩名孩童在池裡戲水,卻不見白蓮,也不見雷明。平常這個時候,白蓮一定在泳池裡,不是躺在白天鵝的背上,就是坐在五顏六色的橡皮圈上,自得其樂。雷明當救生員,坐在高高的看台上,注視著池裡戲水的白蓮和其他的孩童。我的眼睛再往池邊到處搜索,也不見他們。

我只好離開游泳池,回自己的住處。

我告訴桃:『很多人在議論紛紛,不知道發生什麼事?』
『妳不知道嗎?』
『,,,』我搖搖頭。
『中治被開除會員籍。』
『中治被開除!?什麼原因?』我驚訝的問。
『沒有人知道詳細情形,佈告上只簡單說:「中治的道德水準,行為規範,不合海論營的要求。」所以被開除。』
這真的是一件重大事情,因為海倫營自創辦以來,從來沒有人被開除過,難怪大家都在議論紛紛。
『開除中治的提議,是由海倫太太提出,經過監督委員投票一致通過,手續慎重,海倫營不是隨隨便便開除會員的。』桃說。
她對中治有點不滿,開始抱怨:『中治也實在太過份了,滿著妻兒子女把情婦帶進營裡來,當著大庭廣眾,親親熱熱,摟摟抱抱,他把海倫營當成什麼?』又說:『海倫營是家庭式消暑露營的地方,是會員解除緊張,尋求內心平靜的地方,不是高級旅館,更不是金屋藏嬌的地方。』
『這就是被開除的原因嗎?』我喃喃自語。
『這還不足構成開除理由?!難道要殺人放火!』桃氣憤的說。

過了兩天,監督委員會下命令,要中治在兩星期內搬離海倫營。但是,還不到一星期,中治帶著他的情婦麗麗,開著他名貴的汽車房子離開了海倫營。


(2)

從客廳的窗口望出去,看見海倫太太頭低低,慢吞吞地在路上走,我隔著窗口叫她:『海倫太太,海倫太太。』
她好像沒有聽見,繼續往前走。
我打開大門,站在門外大叫:『海倫太太,海倫太太。』
她停住,猶豫了一會,才轉過頭來。
我趕快跑過去,走到她的面前:『海倫太太,很久沒見妳了,近來好嗎?』
最近很多聚會海倫太太都不參加,也很少在公共場所露面,整天躲在家裡,也不和人連絡。大家都覺得奇怪。
『還好。』她說,聲音很小,無精打彩。
『白蓮呢?沒有跟妳一起出來?』
『,,,』她沒說話,表情帶著憂慮和悲傷。
『到我家來坐坐,喝杯咖啡?』我誠懇的邀請她。
『不了。』說完轉身就走了。
平日,熱情,豪放,爽朗,健談的海倫太太,今天卻變得憂鬱頹廢,沉默寡言,是什麼事情讓她變成這個樣子?
我望著她碩大肥胖的身體在路上蠕蠕而行。心裡有點難過,也有點疑惑。

晚上,我把今天看見海倫太太的情形,一五一十告訴桃。
桃說:『最近海倫營流年不利,接二連三發生許多不幸的事情,文太太的去世,中治的被開除,幾年前的土地官司最近又再重審,,,海倫太太是營裡的一家之主,管理那麼多的人,處理那麼多的事,是很頭疼的。』

『這就是她改變的原因嗎?』我懷疑的問。
『海倫太太沒有改變,她只是為大家憂慮,擔心,煩惱而已。』桃說。


(3)

星期日的黃昏,剛吃過晚飯,我們坐在客廳喝茶聊天。
忽然,雷明連門也不敲,衝了進來,一句話都不說,屁股往沙發上一坐。
我們見了他,先是驚喜,接著非常生氣。
『雷明,你在搞什麼鬼,邀你去啤酒屋喝啤酒,你說要教白蓮游泳。請你來吃飯,你說要帶白蓮去看醫生。比仁邀你去打獵,你說要在泳池當救生員看顧白蓮和其他小孩。難道你成天跟在白蓮屁股後面跑,連我們這些朋友都不要了嗎?』桃不高興的說。
『,,,』雷明不說話,頭低低的,兩手扶著臉孔。
『雷明,你這幾天見人見鬼都見不到,死到那裡去了?』我也一唱一和。
『,,,』沒有回音。頭仍然低垂著。

奇怪,為什麼都不說話!再仔細注意他的表情和舉動。
他的表情沮喪,整個人好像被一件重大事情所佔有,對外面的事物,視而不見,聽而不聞,剛才我們說了一大堆抱怨的話,他似乎沒聽見。

低著頭的雷明,突然用雙手亂抓頭髮,用力拉扯,喃喃地說:『白蓮懷孕了。』
『什麼!?』我和桃大叫,從椅子上跳起來。
『誰是孩子的父親?』我逼不及待的問。
『我不知道。』
『從實招來,你是不是孩子的父親?』桃質問道。因為最近他常常和白蓮在一起。

『如果我是孩子的父親,我就不會這麼痛苦了。』雷明抬起頭來,望著我們,眼神沖滿了痛苦和無奈。
『到底誰是孩子的父親?』我再問。
『不知道,海倫太太和白蓮都守口如瓶,不願意告訴我。』雷明回答。
『海倫太太為了保護白蓮,所以不願意說出去,我們也不要再問了。』桃體諒海倫太太的苦心。

忽然,樹林中的一幕又程現眼前。
背著大樹而坐,淺黃色頭髮,肩膀削瘦的女人。
倒在男人懷裡,發出「咯咯」的笑聲,那麼熟悉的聲音。
兩人滾在地下,埋在草叢裡,躲在樹的背後,,,。
在 Potluck Dinner 上,我看見一條細細的草,雜在白蓮的頭髮間,,,把這些事情串連起來,我現在才恍然大悟,誰是孩子的父親了。

「砰!」的一聲巨響,雷明握著拳頭,往桌上用力一捶,嚗哮著:『那個喪失天良,禽獸不如的男人,我不會放過他的!』
停了一會兒,他放低聲音,悲傷的說:『白蓮只是個小孩,一個無知,低能,單純的小孩,為什麼要傷害她?為什麼?,,,』像在哭泣。


(4)

兩天以後,聽說白蓮因為感冒進醫院了。
『有那麼嚴重的感冒嗎?』桃帶著懷疑的口吻問。
『,,,』我沒有回答。

隔了一天,我和桃還有雷明帶著水果鮮花到醫院去看白蓮。
進入病房,看見白蓮虛弱的躺在床上,臉色蒼白,海倫太太正在收拾東西,準備出院。
海倫太太的神情憂傷,肥胖的身體瘦了很多。我問起白蓮的病情,她都避重就輕不願多說。

『海倫太太,白蓮看起來很虛弱,現在出院適合嗎?』雷明擔心的問。他對海倫太太說話,眼睛卻盯著白蓮,眼神充滿痛苦和憐惜。

『醫生說沒事了,可以出院的。』海倫太太回答。

辦理好出院手續,我們欃扶著白蓮走出醫院。
雷明要到停車場把車子駕過來,我扶著白蓮站在醫院門前的台階上等待。一會兒,海倫太太說她忘了拿藥單,又跑回醫院去。

正是秋高氣爽的日子,天空沒有一絲亂雲,顯得特別高,特別藍。附近有數棵楓樹,葉子已經變了顏色,黃的嫩黃,紅的豔紅,金的燦金,,,。
『為什海倫太太要我把孩子拿掉?』白蓮問,聲音細小,有氣無力。
『,,,』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,扶著白蓮的手忽然滑落,身體踉踉蹌蹌,倒退兩步。白蓮也被我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,眼睛張得大大。

秋天絢麗的陽光照著白蓮的臉孔,顯得非常蒼白和憔悴,但依然美麗。我望著她美麗的臉孔,忽然悲從中來,眼眶充滿了淚水。

這時,雷明把車開過來,停在臺階下面,他匆匆忙忙跳下車,爬上臺階,滿頭大汗的說:「停車場離這兒很遠,我連走帶跑,怕妳們久等。」就在這時,海倫太太拿著藥單飛奔回來。

白蓮虛弱的站著,有點搖搖欲墜,雷明心痛的說:「白蓮,妳的身體一定受不了,我背妳下去。」

魁偉健壯的雷明背著嬌小瘦弱的白蓮,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,但他卻像背著千斤重擔,走在懸涯帩璧上,艱難地把白蓮背下臺階,然後小心翼翼的安頓她在前座坐下,又細心替替她繫安全帶,關好車門,才繞道車頭回駕駛座。

我坐在後面,注視著白蓮,她的身體斜斜地靠著椅背,頭向左邊微微的傾側,偶而從前面玻璃鏡片的反影,看見她的表情,她睜著大大的眼睛,望著窗外,一臉茫然。也許她連胎兒是怎麼形成?為什到醫院來墮胎?都一無所知。

其實白蓮只是個小孩,正如雷明所說一個無知,低能,單純的小孩,為什麼有人要傷害她?為什麼?,,,

我的淚水簌簌流下來,我沒有帶手帕,也沒有帶衛生紙,只好用手背頻頻擦拭。

「不要哭了。」白蓮說。

我驚愕住,她坐在前面,我坐在後面,她怎麼看得見我在流 淚。

隔了片刻,才知道,原來她是對雷明說的。

我發現雷明的肩膀微微地抽動,兩手緊緊地握著方向盤,眼睛注視著前方,認真的駕車,而淚水卻一滴一滴,不停地滴在方向盤上。

( 2001年8月,刊於世界日報 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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