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誰家的少女?
(作者:廖倩玲)

(1)

我們搬進海倫營已經兩天了,屋子裡還是亂糟糟的,到現在還沒有整理好,但不管了,我要到圖書館去看看報紙。

日正當中,猛烈的太陽照在頭上,彷彿千百隻螞蟻在頭頂爬行,又熱又癢,接著汗流夾背。遠遠看見一位少女從康樂中心出來,朝這邊緩緩而行。少女的頭髮很長,金黃色,直直垂掛腰際。因為天氣炎熱,太陽猛烈,她沿著路邊有樹陰的地方,慢慢行走。少女的年齡大約十三歲左右,身體正在發育,乳房不大,乳尖細小,並不是粉紅色或深紅色,而是有點白,有點透明,像兩顆長出來的水豆。她的手臂瘦長,頸子和兩肩,沒有一點豐滿圓潤的感覺,倒是皮膚非常潔白細嫩。臉孔不施脂粉,臉頰卻泛著胭脂般的殷紅,也許是太陽晒的關係。

我們越走越近,當兩人碰面時,她向我打了一個招呼:『哈 囉。』隨即把頭低下,她那含羞帶嬌的模樣,很惹人憐愛。
她打從我身邊經過,聞到一股清甜的香味,那是少女特有的體香。我禁不住回過頭來多看她幾眼,那玲朧嬌小的身軀,裊裊婷婷,往山坡下移動。


陽光照著她的肌膚,潔白晶瑩,讓人想起初冬屋瓦上的積雪,純白潔淨,還未蒙上塵埃,還未沾上雜質。
這位荳寇年華,含苞待放的少女,是誰家的女兒?叫什麼名字?

我繼續往圖書館走去。



(2)

進入閱覽室,看見雷明站在窗口,引頸向外張望。我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:『雷明,你在看什麼?』
『啊!』他好像嚇了一跳,也許太全神灌注。回過頭來問:『剛才有一位美麗的少女在那邊走,妳看見了,叫什麼名字?是誰家的女兒?』
『你問我?!我正要問你呢?』我覺得他的問話,很不合邏輯,我兩天前才搬進來,他在這兒已經住一兩年了。他不知道,我怎麼知道?
『這位少女我從來沒見過,難道是新來的?』雷明滿臉疑問。
『我去查查看,到底她叫什麼名字?是誰家的女兒?』雷明說完離開閱覽室,走出圖書館,往剛才少女走的方向走去。

圖書館內書籍不多,但有各形各色的雜誌和全國各地的報紙。
一個長約十五尺,高六尺,分上,中,下三層的書架,擺滿了五花八門,黑白或彩色的報紙。有紐約時報,華爾街新聞,波士頓球報,華盛郵報,芝加哥公報,費城徵信新聞,洛山磯時報,,,玲琅滿目,應有盡有。

每一份報紙的國際新聞,體育動態,全國消息,經濟報告,大家千遍一律,大同小異,所以看一份就夠了。至於地方新聞,我不想知道別地方的雞毛蒜事,除非對那地方熟識。其他如文藝,醫藥,環境,時事評論,,,各有特色,各有專長,選特別的來看,所以一架子的報紙,真正拿來仔細閱讀的,只有兩三份而已,其中我最喜歡的是紐約時報,和當地的聯合時報。

閱覽室有四張兩人坐的小桌,憑臨窗戶,窗外綠草如茵,花木扶疏,中間有一張大長桌可容納十多個人。

一般來看報的人都在早上或黃昏,中午大家忙著吃午飯,睡午覺,很少人到圖書館來,所以若大的閱覽室,靜悄悄的,只有我一個人。我坐在臨窗的桌前,隨心所慾選擇自己喜愛的報紙閱讀,就這樣安靜悠閒,渡過了一個炎熱的下午。


(3)

我從圖書館出來,穿過草地,四周的拖車,帳蓬,气車房子,安祥地躺洋在陽光下。很輕,很柔,連皮膚都感覺不到的微風,穿過樹稍,只見葉子微微地晃蕩。

史家帳蓬的前面,有兩棵大樹,之間,吊一隻大網籃,男主人躺在網籃上睡午覺,一隻腳吊在網籃外,不斷地搖晃,他的臉孔向上仰,嘴巴微微張開,『呼呼』的鼾聲,睡得像隻死豬。

這邊文太太的哈趴狗,懶洋洋的躺在門外,哈趴狗肥胖的身體,短短的腳縮成一團,因為天氣熱,狗伸出舌頭,不停地喘氣,肚子一起一伏。我經過的時候,牠只睜開眼睛,無聊地看我一下,連頭都懶得抬起來。這裡是遺世獨立,和平安祥的世界,狗似乎也解除了戒心。

回到住處,我告訴桃,我看見一位十三歲左右,金黃色頭髮,美麗,清純,嬌羞,可愛的少女,我問:『妳知道這少女叫什麼名字嗎?她是誰家的女兒?』
『你問我?!我問誰?!』桃有點生氣。
我發現我的問話跟剛才雷明問的一樣,不合邏輯。
『對不起,我不應該問妳。』
『對,妳應該問雷明或比仁叔叔,不應該問我。』
『我已經問過雷明了,他也不知道。』
『奇怪雷明也不知道?!』桃覺得意外。又說:『只好問比仁叔叔,他一定知道。』


(4)

黃昏,比仁叔叔帶來一隻木箱,打開看一看,裡面有鐵捶,鐵釘,鋸子,螺絲,箝子,斧頭,,,所有的木匠用具應有盡。
他對桃說:『妳向我借的用具都在這裡。』又問:『妳要做什麼?』
『我要釘釘子掛圖片,還要做一個廚櫃。』
『釘幾個釘子在牆壁上,妳大概沒有問體,但,做廚櫃不容易。』比仁說。
『我看過別人做,很簡單。』
『妳做過沒有?』
『沒有。』桃說。
『妳用過鋸子沒有?』
『沒有。』
『妳連鋸子都沒用過,還敢說簡單!』比仁帶著腦怒的口吻說。
『比仁叔叔你生什麼氣呀!』桃不解的問。
『如過一個男人對一個生過孩子的女人說,生孩子很容易,就像母雞下蛋一樣,你想她生不生氣。』
『,,,』桃啞口無言。
『說這話的人,根本沒生過孩子,不知到生孩子的困難和痛苦,,,』
『比仁叔叔,你生過孩子?』桃頂撞他。
比仁更生氣:『死丫頭,我是舉個例子,我雖然沒生過孩子,但我老婆生兩孩子的時候,我都在產房陪伴,親身體驗她生產的困難和痛苦。我說這些話的目的,是希望你們不要把造橋築霸,登上月球,財政金融,經國大業,,,等等重大艱難的事情,看成攪拌青菜沙拉,易如反掌,,,』比仁叔叔嘮嘮叨 叨說個不停。
常說女人多嘴囉唆,想來男人也差不多吧。
桃不敢再說話,怕一開口,機關槍又掃個不停。
終於比仁把話說完了。

『比仁叔叔,廚櫃桃是做不來的,你乾脆替她做算了。』我建議。
比仁搖頭歎氣,有點無可奈何:『我算是對牛彈琴,教訓妳們半天,結果我倒霉,好罷,做就做罷。』
桃暗自高興,她恨不得有人幫她做。

桃這時才想起來問:『對了,我們正想找你問一個人的名子,不曉得你知道嗎?』
『只要是營裡的人我都知道,可不要忘記,我是新會員的評審委員,也是管理委員會的主席,所有的會員我都瞭如指掌,你們問吧。』比仁很有把握的說。
『我今天看見一位十三歲右左,金髮藍眼,清純美麗的少女,她是誰?』我問。
比仁想了一下,鄒起眉頭說:『營裡有二十歲,十八歲的小姐,和九歲,八歲,五歲,四歲和一歲的女孩,卻沒有十三歲的女孩,倒是有十三歲的男孩,妳所形容的女孩,我好像沒有見過。』
『雷明見過,他也不知這女孩的名字。』我說。
『奇怪,我去查查看。』比仁說完就走了。

*(2001年8月,刊於世界日報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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